19 June, 2024

鹛与鹛

爱德华·威尔逊说,在关键时刻获取丰富的实践经验,而非系统知识,才是造就博物学家的重要因素。我想他并不是在驳斥系统学习,而是在提醒我们要注重观察。

奇怪的是,我对加新的执念似乎在慢慢消退。好像在热带雨林中行走,加新与否已经不甚要紧,反而是观察鸟类和自然环境的互动,成为了一件更令我感兴趣的事情。几只方尾鹟在昏暗的林间乱窜,有一只突然停在我面前的横枝上,开始梳理起自己左翼上的飞羽。它梳理的非常仔细,从三级飞羽开始,再是二级飞羽,最后到初级飞羽,一根接着一根,毫不含糊。末了,它舒展了一下身子,钝钝的方形尾羽在我面展开。一只纹背捕蛛鸟在林冠以下跳跃,雨林里繁茂的枝叶让我很难追踪它的轨迹。相较于长嘴捕蛛鸟,纹背捕蛛鸟似乎喜欢在更高的地方活动。

纹胸巨鹛,把它想成版纳的淡眉雀鹛更有代入感。虽然不如淡眉雀鹛那样吵闹,但却是一样活跃乱动,一样难以拍好。纹胸巨鹛对丰满多汁的鳞翅目昆虫有特别的偏爱,在悬吊着的枯叶里啄取,不多时就扯开叶团,从里面挑出一只松毛虫来,就像我们撕开包装拿出一颗软糖一样。

黑头穗鹛是意想不到的收获。同样的,我看到它在阿宽蕉/小果野蕉的枯巴蕉叶聚成的串上跳来跳去,寻找枯叶中藏匿的昆虫。然而枯败的芭蕉叶难以立足,我甚至看到它飞到枯叶上然后又滑下去的样子。于是它会选择站在旁边其他植物的枝条上,向着枯叶的内部窥探。

光线渐暗,一只白喉冠鹎跳到我头顶歇息,放松地打了一个哈欠。

Posted on 19 June, 2024 15:57 by starrist starrist | 17 observations | 0 comments | Leave a comment

17 June, 2024

鹟与鹟

雨。一段悦耳的鸣声(song)突然拽住我急行的脚步。一只娇小的山蓝仙鹟在树枝间飞旋,蓝黄相间的羽色即使在昏暗的林下也十分显眼,流露出仙鹟的高贵气质。
和海南蓝仙鹟一样,山蓝仙鹟也喜欢停立于林窗之中,尽力让他那甜美响亮的声音不受树叶的影响,急促的音程在空气中震颤,仿佛风吹金铃,叮当乱响,又如山泉流泻,沁人心脾。
一只黑枕王鹟俯冲而下,将山蓝仙鹟惊的趔趄飞起。我注意到这只黑枕王鹟也身披灰褐的羽色,羽色延迟更换的策略让我搞不清楚它究竟是雌性,还是第一年的雄鸟。植物园里到底哪一种情况更常见,是低调的灰褐色,还是显眼亮丽的蓝色?这也许能为我揭示一些黑枕王鹟的种群情况,很值得进一步的观察。
一只长尾缝叶莺鬼鬼祟祟的跳上枝头。这又是一件版纳植物园里的小事。也许生命里无小事。

Posted on 17 June, 2024 14:04 by starrist starrist | 3 observations | 0 comments | Leave a comment

13 June, 2024

鹰与鹰

版纳的雨季总是出人意料。前一刻还是阳光灿烂,突然间不知哪里飘来一片乌云,雨意氤氲,一切立马变成了灰色。在滨江路上穿行,我在在晴与阴中来回的交替。
停车瞭望天空时,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天边飘荡。蓬松的尾下覆羽如同“纸尿裤”,使我一下子就确定了它的身份。南方广布的凤头鹰将我带回到了江南,然而看到它穿梭在小白腰雨燕之中,陌生之感又泛上心头。这里依旧是雨季的版纳。
目送走凤头鹰,转身,一只蛇雕又出现在了半明半晦的天空中。用千分之一秒的快门定住它,放大,再放大,不成比例的头部和双爪紧紧攫住的蜂巢暴露了它的真身——凤头蜂鹰。蜂鹰最具特色的就是它们那歧义度极大的羽色,千变万化的颜色和斑纹毫无规律可言,使人几乎能做到精准的个体识别。眼前这只完美的拟态了蛇雕的蜂鹰,想来就是它针对本地猛禽蛇雕所做出的对策。这类拟态的羽色是天生形成,还是后天学习中,通过换羽获得?也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。或许我该去查查文献。

Posted on 13 June, 2024 15:41 by starrist starrist | 2 observations | 0 comments | Leave a comment

05 May, 2024

天目山寻虫小记(2024.5.1-5.3)

五一假期无事,遂登天目山。携山夜、遇旧友,觅虫二日而有所得,以为记。

Posted on 05 May, 2024 07:43 by starrist starrist | 33 observations | 0 comments | Leave a comment

04 April, 2024

小云雀(Alauda gulgula)

在停车场尚未建好时,青山湖的市民中心大草坪是个炙手可热的热点。好几种临安新纪录,像是棉凫、东方鸻、蒙古短趾百灵都在这附近出现。而对于那一片大草坪,如果说东方鸻和黄胸鹀是前来歇脚的客人, 那么小云雀则完全显示出一副“这是我家”的姿态。哪怕车来车往施工吵闹不断,哪怕草坪上坐满了因为疫情而无处安放的游人,它们也能在这里安之若素的生活下去,并礼貌的做出妥协——在你脚边觅食、饮水,在你头顶的低空鸣唱。

是的,鸣唱。它们先是会站在突起的石头上,吊会儿嗓子,接着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振翅飞起,像断线风筝一样飘飘悠悠的越升越高。那叫声在空中更加翻腾多变,能够听出好几种警报或是警笛的声调。唱的够了,小云雀便会飘然落下,飞到草茬上即噤声。有时会开始低头觅食,有时则默默张开羽冠站在草地上,等待歌声和飞行的冷却结束。

走进草里,总能惊飞几只小云雀。有时飞起的小云雀甚至腿还没有蜷缩起来,被决明@jueming641 贴切的形容为”忘记收起落架了”。

此外,还能看到小云雀洗澡的情形:它们会蹲坐在正在兴建的马路边,在马路牙子边的小小的沙砾坑里洗沙浴,正如它们的同类会在遥远的中部,那遍布低草、砾石的荒原上所做的那样。

无论世事如何变化,它们似乎都能泰然处之,并永远不知疲倦,不知疲倦的生存、不知疲倦的觅食、不知疲倦的在炫目的阳光下嘹亮歌唱。

Posted on 04 April, 2024 08:06 by starrist starrist | 2 observations | 0 comments | Leave a comment

领角鸮(Otus bakkamoena)

也许是受《观鸟大年》里程序员和父亲看到乌林鸮的桥段感动,每次看到猫头鹰时,我也总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。在那时我总共清楚的见过三次领角鸮,第一次是在松柏园的大松树上,第二次是在东湖图书馆西边的树杈,抬头时它离我仅有三到四米。而这次它居然来到了寝室楼前的枫香上。当猫头鹰的身影在灯光亮起时出现在视野中时,那个动物就是世界的中心,夜晚的中心。

我无法向你确切的描述一只领角鸮,无论是它娇小的体型、枯枝似的羽色、血色的虹膜或是毛茸茸的爪。它是神秘的、美好的、威严的,尖锐的同时又是温柔的,满足了我对夜晚的所有幻想。所有关于夜晚的秘密都潜藏在那一对深邃的瞳孔中,潜藏在我和领角鸮的每一次对视中。那秘密来的太过剧烈,以至于让我却步不前。

鸮们大多在夜间活动,在我们日常的生活里,大抵没有什么机会和它们相见。因而于我,这就像是与领角鸮分享着秘密,属于夜晚的秘密。只有我只知道它来过,只有我关心它的到来。这个秘密甜美而苦涩——每个人都应该试着去关心一只猫头鹰,它们寿命短暂,而且作为食物链的顶端生物,它们种群是否兴旺直接关系着一个生态系统的完整与否。从去年决明看到湖边的幼鸟,以及今年领角鸮的频繁出现,我很高兴领角鸮们能在东湖长久安顿下来,并且过得还算不错。——疫情至少还做了些好事,高师口中那些“掏鸟蛋、打鸟”的家伙们没法进来后,鸟儿们越发能在校园里安居乐业。

如今,在东湖校园那些春天的夜晚,领角鸮的陪伴已经成为了新的常态,它的每一声啼叫,都让我们喜不自禁。这样一个校园该是幸福的。不需要如何去保护,彰显人类的怜悯心肠;也许并不需要过多干预,仅仅是留一些空间和时间给这些野生伴随我们每个夜晚的小生灵,也很好。

Posted on 04 April, 2024 07:59 by starrist starrist | 1 observation | 0 comments | Leave a comment

30 July, 2023

东方鸻(Charadrius veredus)

“你永远无法不对一只鸻,或是鹬着迷,尤其是遇到像是东方鸻这样美丽的物种。它们与沙鸻很像,但干净的脸部和温存而深邃的眼睛显得更为超凡脱俗。胸部的柑橘色随着视线下移,直到将整块毛发染成绚丽的火色。最低端的黑色条带,有如群山的阴影,使得整个前胸仿佛被喷薄欲出的朝阳染红的天空,克劳德·莫奈在作画。”

Posted on 30 July, 2023 20:10 by starrist starrist | 1 observation | 0 comments | Leave a comment

丁香杜鹃(Rhododendron farrerae)

走过一片白花胜雪的李谷,再小心翼翼地跨过铺满稻糠的竹林,便能看到坡上那株最为显眼的丁香杜鹃(Rhododendron farrerae)。丁香、杜鹃,两种本就美丽已极的花放在一起念,更有种骈句般的优美,让人唇齿间都发着香气。一树丁香紫色的花朵,或三朵或两朵一簇立于枝头,静静地绽着。一场雨后,花上带着水珠,在苍松的掩映中微微地透着光,幽丽尤绝。丁香杜鹃的枝条柔软而充满弹性,相机不经意碰触到枝条,半棵树都摇成一团氤氲的轻烟,非得等到它凝住才能继续拍摄。枯黄的马尾松松针落在枝上,给诸花生出了细长的触须一般,平添了几分森然鬼气。然而就像“聊斋”里的鬼怪,是绝不令人生惧的。

一般的丁香杜鹃,花的上萼片都排着细密的紫红色斑点,是为了指引传粉的昆虫前往花心而生,也叫“蜜导”。细细看去时,眼前的这株却没有。兴许是庞大的花量和向光的空间,让它并不必如阴暗林下的同类一般,依赖指示性的斑点才能让昆虫发现。娇子原是不需要特殊的美德的。

左近还有几棵杜鹃(Rhododendron simsii )。杜鹃同丁香杜鹃相仿,然花冠鲜红,因而有个接地气的名字:映山红。雨水时节,漫山红遍。因其太过美丽,招致民众争相挖掘,有些地方的种群竟已十不存一。恨水先生写:“建文峰上,遍开红杜鹃,苟不患腿酸,百斤可担负归,乃不费一钱。使日能捆一束入城,当亦可供两餐薄粥。”满山红美矣,若把玩盆景,自然可以为乐;然非使之于山野与寒谷间,谅必不能得其意境也。

Posted on 30 July, 2023 20:06 by starrist starrist | 1 observation | 0 comments | Leave a commen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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